作者: 爱情果 发表日期: 2006-04-21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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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创伤外科领域一路走来的裴国献，几十年以自己扎实的、不断向上的人生轨迹给人以启迪：路，就在脚下；命运，就掌控在自己手中。
裴国献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国际复合组织异体移植学会秘书长、中华医学会显微外科学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创伤骨科杂志》总编辑、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创伤骨科主任。
一位身高近1米80的堂堂男子汉，竟然能够用他粗大的双手，在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飞针走线，一小时内缝合40个吻合口（每个吻合口缝有4～8针）。他还曾在三年内个人完成断指（肢）再植手术700多例，手术成功率竟达到100％。
一名15岁入伍的解放军连队卫生员，竟然成长为海内外知名的创伤骨科专家，创造多个世界和亚洲记录，为新中国显微外科保持国际领先作出了突出贡献。这许许多多的“竟然”是怎样在一个人身上奇迹般地发生的，“竟然”的背后又蕴含着怎样的成功之道，带着这些问题，记者日前走近了本文的主人公裴国献教授。
创造续写中国显微外科传奇
1999年2月，裴国献教授被美国Texas大学医学院聘请为客座教<BR>授。正是诸多的“第一”、“最早”，成就了无数个不幸而又幸运的“牛安水”
1990年9月22日下午，正值第11届亚运会开幕式实况转播，郑州城里万人空巷。突然，一辆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进解放军153医院手外科中心大门。车上抬下来一个血人，名叫牛安水，是河南巩义市的农民。因为闹宅基地纠纷，牛安水被自家兄弟追杀，身中十余刀，并<BR>被乱刀砍下双手和双脚，伤情极其危重罕见。眼看奄奄一息的病人和断掉的血淋淋的手、脚，耳听病人亲友一片呼天抢地的哭喊，35岁的手外科中心主任裴国献的心揪得紧紧的。
裴国献清醒地意识到，四肢同时离断且再植成功，在世界上尚无先例，其难度、风险可想而知。但如果肢体不再植，这位农民兄弟即使能保住性命，也必定成为终身残疾。年轻但已积累了丰富显微外科手术经验的裴国献指挥若定，即刻组织15人抢救小组，四台手术同时展开。9小时又10分钟后，牛安水缺血达22小时30分钟的四肢全部被接活！如今，牛安水四肢功能恢复良好，可以行走，骑自行车，还可以干一些较轻的体力活。<BR><BR> 据用美国MEDLINE光盘检索，四肢同时离断再植成活属世界首例。中国显微外科巨擘、被誉为“世界断指再植之父”的陈中伟院士曾对此评价说：“这是创伤外科史上的一项奇迹，填补了创伤外科领域的一项空白。” 这些年来，裴国献秉承陈中伟、王澍寰、顾玉东、王成琪等显微外科前辈勇于创新的精神，不断进取，促使一个又一个骄人的成果在中国的土地上诞生??<BR><BR> 他创造了国际10指离断再植手术时间最短、例数最多、疗效最佳的新记录。<BR><BR> 他主持开展的离断10指再植全部成功，手术时间最短只用9小时，且获得了双手10指抓握、对指、捏持功能全部恢复的优良效果。此项成果被国内外多部学术专著编入，“标志着中国的显微外科技术已达到了极高的水准”（美国显微外科学会前主席BunckeHJ.教授评语）。
他在亚洲第一个“吃螃蟹”，成功开展亚洲首例，世界第3和第4例异体手移植。
他在国内最早开展负重骨组织工程构建的研究，创新性地提出组织工程化组织构建的血管神经化理论，并在动物实验中取得重要突破。
他首创“临时借用”健侧血管作为供血来源，形成“双桥式皮瓣移植”修复肢体毁损性创伤新模式。
正是这些“第一”、“最早”，成就了无数个不幸而又幸运的“牛安水”，对于裴国献来说，能够看着一个个濒临截肢的患者得以保全肢体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是他内心最大的安慰。
涅?从卫生员到创伤骨科专家无数个夜晚，当别人在牌桌上热火朝天地“攻关”时，他却埋头苦读1995年3月2日，在“济南军区先进个人事迹报告会”上，裴国献和见义勇为的一等功臣徐洪刚等3位战友先后登台，讲述了自己的成长历程。10年后的今天，忆及此事，裴国献念念不忘的，不是当年在讲台上的“风光”，而是为准备讲稿，自己闭门三天，一边写稿一边眼泪长流的情形。的确，像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15岁时初中还没毕业就应征入伍的穷苦农民的孩子，完全是从最基层一步步奋斗出来，个中况味很难为外人道也。
到部队后，领导分配他当了连队卫生员。1972年，经组织推荐，他到济南军医学校学习，3年后毕业分配到济南军区驻临沂某师医院工作。
那天，他正在门诊值班，一个30多岁的农村青年，身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狂奔而来。孩子的母亲手里攥着血淋淋的4个断指，哭喊着在后面跟着跑来了。裴国献急忙把孩子抱进急救室进行抢救。孩子的父母苦苦哀求：医生，求求你们，把孩子的手指给接上吧，无论花多少钱都行！但因师医院条件所限，一朵尚未绽开的花蕾就这样凋残了。那些日子，小女孩的残手不断在裴国献的眼前晃动，而在这只残手后面是令他更加心痛的现实：全国每年有上万名断指（肢）患者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终身残疾。“那也许就是我立志当一名显微外科医生的初衷吧，”裴国献教授说，他想为众多和小女孩一样的不幸患者努力做些什么。
那时，裴国献把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一都花到买医学书籍上，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到钻研医学理论上。无数个夜晚，当别人在牌桌上热火朝天地“攻关”时，他却自费苦读于临沂外语夜校。裴国献的勤奋好学，在不少同事眼里是“出风头”，“不合群”，但却深深打动了医院院长马文的心。为了不埋没这棵“好苗苗”，马院长一纸长信，将裴国献推荐到潍坊89医院院长、著名创伤外科专家王成琪的身边工作。
在那里，裴国献如鱼得水。经过王院长等前辈的一番精心打磨，他很快就能独立完成手和手指再造、肢体严重复合伤的显微修复与功能重建等复杂疑难手术。<BR><BR> 1986年，裴国献调到济南军区郑州153中心医院工作，他玩命苦干，半年所做断指再植手术例数是该院过去8年总和的两倍多。1990年，在院领导的支持下，由裴国献领衔，153中心医院手外科中心正式亮相了。经过大家的艰苦努力，这个中心先后成为济南军区手外科中心和全军手外科中心。到1994年裴国献考取著名解剖学家钟士镇院士的博士生为止，他与中心的同事们共开展新技术、新业务76项，做手术6000多台次，断肢（指）再植2700多例，再接肢（指）3600多例，创造了年再植例数全国第一。其中手指再造、严重肢体创伤和骨与关节手术200多例，成功率达100％，跻身世界先进。
跨越向“自由王国”迈出坚实步伐
15岁就应征入伍的穷苦孩子
在新的挑战面前，裴国献“充电”的欲望一天强似一天
1994年，39岁的裴国献已是153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已经作为第一作者荣获军队科技进步奖二等奖3项，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出乎许多人的意料，这时他却决定南下广州，攻读第一军医大学（现南方医科大学）钟士镇院士的博士生。
一位朋友打趣道：“老裴呀，现在社会上都在说，穷教授，傻博士，看来你不仅甘心受穷，还要再傻一回呀！”他听后只是一笑。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已年届不惑，而且由于常年超负荷工作，长时间“低头梗脖”，在显微镜下仅5分钱硬币大小的术野里操作，已经患上严重的颈椎病，发作起来头晕恶心，彻夜难眠。到北京找专家会诊，专家当即建议“全休一年”。还有，自己在国内外也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何必再讨苦吃呢？然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候，他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内心越来越不安??当今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在新的挑战面前，自己越来越感到知识的匮乏，技能的不足，思路的狭窄。因此到名师麾下“充电”的欲望一天强似一天。
果然，钟士镇院士的悉心指导，为他打开了广阔的科学视野。在时任学校校长白书忠、政委雷杰以及南方医院院长郑木明等领导的直接关心和大力支持下，他很快从医学的“必然王国”迈向“自由王国”??
他与导师合作，在国际上率先开展肢体多平面创伤性离断的特殊修复技术研究。首次规范了此类特殊创伤的命名、五种分类和由远及近的“无血再植”等重要关键技术，为此类严重特殊创伤的救治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及特殊的修复手段。研究成果荣获2002年度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他在国际上率先主持开展了“热带地区战创伤救治研究”，填补了高温高湿环境战创伤救治研究这一军事环境医学领域的空白。
2002年4月，南方医院对外宣布，该院创伤骨科裴国献教授等利用显微外科技术，在国际上首次于大型动物体内构建成功带血管的组织工程化人工骨，并以此修复缺损的羊胫骨获得成功。
国家“973”组织工程首席科学家曹谊林教授认为，这标志着我国在组织工程研究领域又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利用组织工程方法再造具有生物活性的组织和器官，被认为是21世纪世界十大生物技术之一。它将从根本上改变临床因组织、器官缺损而造成的“拆东墙补西墙”的状况，且具有继发损伤小、无免疫排斥反应和治疗费用低等优点。
此前，科学家研制的组织工程化人工骨由于是“光板一块”，故难以与机体真正“融为一体”。裴国献从1996年起就开始进行血管与组织工程骨同步构建的探索，在小鼠、兔子等动物实验获得成功的基础上，1999年底正式在山羊身上进行实验，并于2002年初获得成功。
裴国献告诉记者，继山羊之后，恒河猴实验也已获得成功。不出今年，这项技术有望成功应用于临床并形成产业化。届时，医生只要在患者身上取出一点细胞，就可以“量身打造”一块带有自己血管和细胞的人工骨，弥补身上的骨头缺损。
思辩是为移植而移植，还是有益的科学探索
螃蟹美味与否，总是要有人去尝第一口
1999年8月，一条来自南方医院的消息震惊四方：该院创伤骨科裴国献教授等专家成功开展亚洲第一例，世界第三、四例同种异体手移植。他们为两位不幸在意外事故中永远失去右手，强烈要求医生圆他们复原之梦的患者分别“嫁接”了脑死亡患者的手。
次年9月，公安部一级英模姜某在南方医院接受了亚洲首例双前臂异体手移植。由于创用移植前低剂量X射线照射供肢以降低其免疫原性等技术措施，加上良好的组织配型（达到半相合）、严密的手术设计和术前对患者严格的心理测评等，南方医院异体手移植效果良好。术后患者用异体手能够完成做饭、下棋、打球等精细动作，还能拎起１0斤重的水桶。南方医院移植方案被国际同行尊为“中国经验”。
手术成功了，但是不久一些议论也开始出现。由于异体手移植后患者需要终身服用抗免疫排斥的药物，无论从经济上还是生理、心理上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南方医院进行的3例异体手移植中有两名患者都没有公费医疗，医院为其免费提供药物，时间一长，就有人质疑：跟心、肝、肺等移植不一样，异体手不移植并不会死人，况且患者终身服用抗排斥药，会不会发生严重的副反应，开展异体手移植究竟值还是不值？还有人提出，不能为移植而移植。
对此，裴国献教授向记者介绍说，异体肢体移植是国际外科领域半个世纪以来梦寐以求的奋斗目标，也是重大难题。说它难，主要并不在于手术本身有多难，主要难在它不是单一组织器官移植，而是一种“复合移植”，包括皮肤、血管、神经、肌肉、肌腱和骨骼等的移植在内，它所引起的免疫排斥反应比单一组织器官移植要强烈得多。
那么为什么在世纪交替的时候，各国开始搞异体肢体移植呢？原因主要有三：一是器官移植技术本身不断完善和成熟；二是抗排斥反应的药物研究实现重大突破，新药毒性更低，效果更好；三是在动物（如兔、猴）实验中，已有异体肢体移植后长期存活（12年）的报告。因此在1997年美国召开的第一届国际复合组织异体移植大会上，各国专家达成“justdoit”（临床时机成熟）的共识。
会后不久，1998年9月23日，在法国里昂，由法、英、意、澳大利亚等四国医生组成的移植小组，历时11个小时为一名来自新西兰的男性患者移植了一只异体手，手术获得成功。1999年3月，美国路易斯维尔大学两家医院共同完成了世界第二例异体手移植。5个月后，中国的南方医院完成第三、四例。截至目前，全球共开展异体手移植18例，其中中国开展10例（除南方医院3例外，广西、黑龙江江苏、山东等省医疗机构开展7例）。
那么，究竟该怎样认识和处理异体肢体移植问题？裴国献认为，首先，目前异体肢体移植必须慎之又慎，只能在有设备条件和技术资质的大医院进行有限制的探索，而不宜大范围推广。因为目前对该手术安全与否下结论还为时尚早，而且与接受其他器官移植的患者一样，异体肢体移植患者服用的抗排斥药物十分昂贵（平均每月花费近2万元），这是患者和医院都不能不正视的一个因素。其次，断肢再植，迄今仍然是重建肢体缺损的最佳方法。异体肢体移植获得成功，无疑是外科领域，尤其是器官移植的重大突破。而且，螃蟹美味与否，总是要有人去尝第一口。
自问扮演好人生角色了吗
“作为丈夫和父亲，我只能给自己勉强打60分”
去年10月25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裴国献的同事和学生们经过“地下串联”，备好生日蛋糕和场地，给了裴国献一个意外的惊喜。100多号人同声唱起“happybirthday”，祝他50岁生日快乐
裴国献的第一个博士研究生金丹告诉记者，跟随导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流过泪，那天是破天荒头一回。生日会的高潮，是由导师的儿子、远在英国读大学的裴炀掀起的。裴炀通过互联网给爸爸发来一段视频，视频的背景是他在国外的单身宿舍，他说：“老爸，祝您生日快乐！您放心，我在这边会自己管好自己。您看我这里都挺好，只是被子有点儿乱……”儿子的话在旁人听来似乎并不很特别，然而大家分明看见晶莹的泪花在这位惊喜的父亲眼眶里闪烁。
据裴炀的妈妈邵跃华说，儿子的性格沉稳但有些内向。由于他们夫妻曾经两地分居，老裴又是个工作狂，孩子打小与父亲交流较少，以至老裴总感觉孩子跟他“不亲”。<BR><BR> 曾经，裴国献以“甘蔗没有两头甜”来宽慰家人，也宽慰自己。在家当了几十年“甩手掌柜”的他，无数次在内心里庆幸自己有一个始终支持他事业的知心爱人。
夫人邵跃华曾是河南省女排的主力队员，因腰椎韧带断裂和半月板损伤退役，来广州前在河南省体委少儿处任副处长。妻子有自己的事业，但是为了全力支持丈夫，她既当娘又当爹，买米买面，洗衣做饭，辅导孩子，孝敬老人，一累过头，腰便疼得让她忍不住在床上翻滚……说起这些，一种内疚和遗憾交织的矛盾情愫在裴国献脸上显露出来：“作为丈夫和父亲，我只能给自己勉强打60分。”
在同事和学生眼里，裴国献则是一个让人既佩服又有些敬畏的人。
南方医院创伤骨科“元老”之一、护士长陈丽光向记者介绍说，1997年创伤骨科从原来的骨科分离“另立门户”，当时可以说连一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在医院领导的大力支持下，裴主任带领全科白手起家，真是一年一个台阶：科研上连续拿到国家“973”、“863”、军队重点基金等16项基金资助；先后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军队医疗成果一等奖等23项科技奖；临床上成为全军创伤骨科中心，且“行情看涨”，为满足全国各地患者的需求，科里的病床数一加再加，从40张到70张，不久还将扩大到100张；教学上短短几年就成为国家博士后流动站，博士学位授权点和广东省重点学科（全省骨科领域惟一）。裴教授本人先后获得军队科技金星、军队最高科技人才奖“军队专业技术重大贡献奖”等殊荣。
曾在珠江医院创伤骨科任主任，一年前调到南方医院创伤骨科工作的余斌主任医师说，作为全军目前最年轻的临床三级教授，裴国献教授为人处事不端架子，也很讲究策略，所以他才能把广州地区包括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在内的组织工程学各路精英拢到一起，创建了广州组织工程研究与开发中心，共同为人类的器官再造搭建国内外一流的研究与开发平台。
金丹博士曾因学习上有些松劲儿被导师叫到家里促膝而谈。导师并没有大声训斥，话也不多，却让金丹愧悔交加，汗与泪齐流，开始发奋努力，在期末考试中夺得全院同年级研究生成绩排名第一。
裴国献对记者说，人生在世，总在不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应该与自己的角色吻合。作为医生，最要紧的是要有一颗“菩萨心”，绝不能因为怕担风险而把病人拒之门外，哪怕只有1％的希望，也要尽100％的努力；作为科研人员，要“干着今天，看着明天，想着后天”，不断创新；作为管理者，要尽可能地营造团结协作的良好氛围，使整个团队赢得1＋1＞2的发展壮大效应……
在创伤外科领域一路走来的裴国献，几十年不服软，不认输，顽强拼搏。他以自己扎实的、不断向上的人生轨迹给更多的人以启迪：路，就在脚下；命运，就掌控在自己手中。
来源：健康报网
